浅析《断背山》的改编策略与审美延拓

作者:代写英语专业毕业论文   日期:2015-12-21

  《断背山》(Brokeback Mountain)由华人导演李安执导,该片自上映之日起便广受关注,好评如潮。影片囊括了包括威尼斯电影节金狮奖、美国金球奖在内的多个奖项。在第78届奥斯卡典礼上,《断背山》为李安带来了首个最佳导演奖。影片根据安妮·普鲁的同名小说改编,以同性恋为题材,讲述两个来自美国偏远地区的男子之间的情感纠葛。目前学术界关于影片《断背山》的研究成果较多,主要集中在电影的艺术价值、叙事张力、主题思想、画面镜头等方面。实际上,《断背山》之所以能够大获成功,原著小说的功劳不可忽视。安妮·普鲁的短篇小说《断背山》自发表于《纽约客》后便成为一个焦点,引起社会广泛的关注。随后作家拉里·麦克默特里、黛安娜·奥萨纳将《断背山》改编为电影剧本,但是其敏感的题材、表现的难度等问题让许多好莱坞导演望而却步。几经周折,李安最终接手了这个剧本,并于2005年将其成功地搬上大银幕。文章以《断背山》小说到电影的改编为切入点,从《断背山》的改编原则、改编策略、审美延拓三个方面入手,对《断背山》的改编进行研究。

  一、《断背山》的改编原则

  小说与电影是两种不同的艺术表现形式,但事实上两者之间有着密切的联系。一方面许多经典的文学作品都被拍摄成为电影,使得电影的题材更加多样化;另一方面,电影作品的传播,也促使更多的人对原著小说产生兴趣。可以说,小说与电影之间具有通融性。但是将小说改编成为电影绝非易事,导演既要忠于原著,又要对小说进行”二次创造”,使其更加符合电影的观赏要求。在继承与超越中,李安通过对小说的改编,将两个男人之间刻骨铭心的爱情故事细腻地呈现在观众眼前。

  《断背山》的改编原则体现在电影要在忠于原著的基础上进行再创造。一方面,原著是电影改编的基础,改编者要考虑原作的思想主题、人物形象、叙事风格等内容,最大限度地接近原作者所要表达的思想情感。另一方面,忠于原著并不意味着因循守旧,实际上改编者有很大的自主空间。电影如果只是以另一种形式转换了文学,那么也只能作为文学的副本而存在。优秀的文学改编电影,在于忠实原著基础上的超越,超越已有的文学文本,达到一个从导演立场上的更高的高度或更宽阔的视野。[1]安妮·普鲁的原著小说,主要描写了20世纪60到80年代两个男人之间复杂、纠葛的感情故事,改编后的电影在内容与思想上也大至体现了原著的思想倾向,保留了小说的艺术神韵。但是改编不只是对原著小说的重复,而是包含了改编者自己思想、理解的创新过程。电影《断背山》对于小说既有继承也有创新,是对小说的重新演绎。例如,电影根据剧情的需要增加了许多人物,如露林的父亲、阿尔玛的丈夫等。在语言上,因为两个男主人公的文化程度都不高,因此为了更好地表现人物的粗犷,电影也基本上保留了人物语言粗鄙的特色,但是在表达上更为含蓄、丰满。

  《断背山》的小说与电影之间存在差异是多方面的原因造成的:其一,创作者身份的差异造成了小说与电影的不同。华人导演李安,其生活环境、人生经历与安妮·普鲁大为不同,这直接影响了电影的改编。安妮·普鲁出生在美国东部康涅狄格州,那里的地理、历史、文化特色深深地影响了她的小说创作,使得她的作品呈现出浓郁的地方性色彩,这在小说《断背山》中有明显的体现。李安作为华人导演,他的电影呈现出明显的中西文化融合的特征。尽管《断背山》的人物、故事背景都发生在西方,但李安以中国传统文化的审美底蕴作为电影改编的基础,使得影片在意境的呈现、色彩的运用、风格的展现等方面都弥漫着浓郁的东方味道,这也是影片可以获得中外观众喜爱的重要原因。其二,小说与电影属于不同的艺术表现方式,因此改编要适应观众的审美心理与审美接受。例如小说《断背山》以同性之间的爱情为主要内容,因此作品中难免会有一些大胆的关于性的描写,这显然是主流社会文化所不能接受的。李安充分从电影受众的角度出发,用含蓄的镜头语言,细腻地表现杰克与恩尼斯之间的爱情,符合中外观众的审美特征,极具艺术表现力。

  二、《断背山》的改编策略

  电影通过对文学作品的改编,使文学作品以剧本的形式介入电影,这就为文学的艺术表现和传播疆域打开了另一扇窗,使文学得以在这个图像的时代里涅槃重生。[2]一方面,没有安妮·普鲁就没有电影《断背山》;另一方面,李安电影的成功,使得小说《断背山》被更多的人熟知,扩大了小说的传播范围与速度。电影《断背山》与小说同中有异,富有强烈的艺术感染力,其改编策略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

  首先,《断背山》的改编策略体现在叙事结构的重组方面。原著小说主要采用回溯式的叙事模式来展开故事情节,全篇通过第三人称的叙事视角来讲述故事。小说的开头,通过一段客观环境的描写,交代了恩尼斯现在的处境。其中,”他心里美滋滋的,因为在梦里,他又见到了杰克”,”稍不留神,那梦境就把他带回了以往的辰光,令他重温那些寒冷的山中岁月”,接下来的情节便是在恩尼斯的回忆里展开。小说记述了恩尼斯与杰克从相识、相知到相恋的全部过程,在线性的叙事结构中小说融入了意识流的写作手法,充分地将人物复杂的内心活动展现在读者眼前。如,小说开篇描写恩尼斯早上醒来时的场景:煮咖啡、上厕所、穿靴子……这是他的动作,但是此时他意识却始终沉浸在自己的美梦之中。”咖啡沸了”,他的意识流暂时被打断,起身倒完咖啡之后,他的意识再次回到自己所做的梦中,由此牵出两人在断背山时的记忆。李安改编后的电影在保留原作的精神之外,更多地融入了自己的所思、所感,在叙事结构方面进行了重组。电影并没有采用回忆的方式,而是通过单一的线性叙事结构来讲故事。电影一开始映入观众眼帘的便是黎明时分一辆驶向怀俄明锡诺镇的汽车,车上下来的便是恩尼斯,这样的出场方式与小说的描述有很大的不同。电影基本上按照事件发生、发展、高潮、落幕的时间顺序进行故事结构的安排,在逻辑上给人一种简单、直接的感觉。

  其次,《断背山》的改编策略体现在叙事情节的改造方面。将小说改编成电影势必要对小说的情节进行删增,以便更符合电影的表达方式。小说的篇幅短小,如何在原有故事情节的框架下进行扩充,这是摆在改编者面前的重要问题。拉里·麦克默特里与黛安娜·奥萨纳出色地完成了这个棘手的任务,使得剧本内容充实、人物形象更加丰满。电影对小说的叙事情节的改造,主要表现在删增电影情节与重构电影情节两个方面:其一,《断背山》电影对小说情节的删增是多方面的。例如,电影增添了两人初次相遇时的细节,通过杰克刮胡子、利用车镜观察恩尼斯等细节暗示杰克早已注意到恩尼斯。再如,电影增添了两个男人第一次分别后各自的生活情况,使得电影的细节更加真实、贴近生活。同样对于小说的情节,电影并不是一味地保留,如,电影削减了四年后两人在汽车旅馆的情节;电影的结尾删去了小说中恩尼斯购买断背山的风景明信片的情节,而是直接通过恩尼斯打开衣柜后,明信片钉在衬衣旁边这一细节进行表现。其二,电影中的情节在按照时间先后发展的基础上,进行了重新建构。如,两人第一次离别时在山上大打出手这一情节,在小说中是通过四年后两人在汽车旅馆中恩尼斯的叙述告诉读者的:”我说,你是不是还在记恨我打你那一拳?”但是在改编的电影中,则是按照事情的发展顺序直接展现了这一情节,表现出即将分别的两人内心的痛苦与无能为力。

  三、《断背山》的审美延拓

  霍华德·霍克斯曾经说过,”导演作为讲故事的人,应该拥有自己叙述故事的方式”[3]。李安就是能讲故事、会讲故事的优秀导演。选择改编的小说是电影拍摄的第一步,剧本是电影创作的第二步,直接影响电影艺术效果的呈现。电影的拍摄是小说能够转化为电影的关键环节,这其中导演发挥核心作用。小说与改编的剧本只是为电影拍摄提供了基本的框架,而导演则是利用多样化的表现技巧,来呈现剧本中所描写的画面,延拓小说的审美表现功能。

  首先,《断背山》的审美延拓体现在叙述手段的变化带来全新的审美体验。小说与电影在叙事手段上大有不同:小说的表达手段主要是文字的描述,而电影的表达手段主要是视觉的呈现,将小说改编成电影实际上就是将文字转化为画面的过程。在小说中,作者运用大量笔墨描写断背山的美丽景色,橙黄色的天空、郁郁葱葱的黑松、袅袅升起的炊烟、淡淡的薄雾……在作家的笔下,康涅狄格州秀丽的景色显得生机勃勃,这两个不满20岁的男子犹如开阔自由的断背山一样,充满了生机与活力。电影对于小说中这些场景氛围的描写进行了保留并极力渲染,给观众带来美的享受。这样的环境下,两个青年在朝夕相处的生活中萌生了感情,但是世俗的压力、双方的冲突、内心的挣扎如同一座大山压制着两个男子的情感,所以在影片中观众看到了黑沉沉的乌云、刺骨的寒风、微弱的火光,还有杰克的热情奔放、恩尼斯的内向隐忍……电影通过画面完美地演绎了小说中的动人情节,具有打动人心的艺术感染力。《断背山》独特的画面美学风格,含蓄细腻的悲剧基调,形成了言有尽而意无穷的意境美,带给观众独特的视觉体验。

  其次,《断背山》的审美延拓体现在富有张力的镜头语言的运用。与小说不同,电影主要通过镜头语言来表情达意,展现导演个人对世界的看法。《断背山》的镜头语言在富于感情色彩的同时,还具有审美的张力,使得影片弥漫着浓郁的悲剧色彩。如,电影在表现杰克与恩尼斯第一次分别时的场景,用远近镜头的交替表现两人的依依不舍。开着车的杰克通过后视镜看着身后渐渐远去的恩尼斯,此时他的眼里流露出的是无奈与不舍;而恩尼斯看着已经远去的杰克,则偷偷躲到巷子里强忍着心头的绞痛,用拳头使劲地捶打着墙壁。通过这样的镜头画面,很好地展现了两位主人公的性格特点,情感的表达十分含蓄、蕴藉。再如,得知杰克死讯的恩尼斯来到了杰克的老家,在衣橱里,他发现了杰克在断背山时曾经穿过的衬衫里包裹着自己的衬衣这一细节时,李安运用了近景镜头与特写表现恩尼斯无法言说的哀愁与痛苦。在电影的结尾,恩尼斯打开自己的衣橱,里面就挂着这两件衬衫。李安充分利用了近景镜头将这段刻骨铭心的同性之爱画上了一个并不完满的句号。恩尼斯最后一句”杰克,我发誓……”更是令人难以忘怀。平平淡淡的讲述、寓意深刻的画面、性格鲜明的人物,《断背山》绝对不只是一部同性恋影片,更是一部对爱情进行另类阐释的经典作品。

  电影和小说都是依靠讲故事来吸引读者或观众,两者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大量文学作品被搬上大银幕也说明了这一点。如果电影只是文学的复制,便失去了自身的价值。作为独立的电影艺术,改编电影不是小说的附庸,而是全新的艺术再创造的过程,其中融入了导演独特的情思,《断背山》的成功改编无疑是很好的范例,值得每一位电影工作者学习与借鉴。《断背山》从小说到电影实现了艺术形式的成功转化,赋予了小说全新的生命力,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是李安成就了《断背山》。